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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2月03日

晚 香 园 逸 事

□ 吴剑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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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同治《如皋县续志·补遗》载有:“晚香园,在马塘场南街,安徽通判王灿别墅。”晚香园中亭、台、楼、榭掩没在花木丛中,桥、池点缀其间。晚香园故址位于原马塘小学西侧,如今该园已片瓦无存。关于晚香园,今天我们还能知道一些什么?

 

马塘东院王氏

 

晚香园王氏的先祖系元朝为避战乱从江西南昌迁到皋东,称东院王氏,始迁祖太乙公为南昌秀才,到马塘后成家落户,子孙繁衍,遂成大族。到明嘉靖年间,传至七世孙王郜,字亶怀,嘉靖四十三年(1564)中举,任河南省孟津县知县,“洁己奉公,吏民爱戴,大宪题升河南府知府,政声益著。”归隐后,“教训后嗣,兼拟纂辑家乘。”(《东院王氏家谱》)其长子王煌,字彩南,于万历四十年(1612)考中举人,任四川省双流县知县。

 

 

王氏十一世孙“王大溥,字博然,生平乐善,值海潮汹涌溢,收浮尸殓瘗之,贫不能葬者与之棺。他若造桥捐田、修寺施药,或入碑记,或传诵人口,固邑中好义人也。”(嘉庆《如皋县志》卷十七 义行)王大溥(1693——1777),号周天,恩赐寿官。贡生。王大溥之弟王大涛,字凌波,号逸亭,国学生。王大溥生有王灿、王燧、王炳三子。

 

晚香园雅集

 

王大溥长子王灿(1726-1781),字光奎,号菊田。候选卫守备,捐通判,选授安徽太平府(今当涂地区)督粮通判。《东院王氏家谱》的《十一世菊田公传》载有:“先生名灿,少时材力过人,而能折节读书,工琴棋,善诗酒,……。谨然诺,重意气,急人之急,忧人之忧。构晚香园,文?于中,宾客投赠,有郑当时之风。需次授太平府判,旋以疾归。先后佐两弟官浙频膺超擢。”郑当时,字庄,西汉大臣,以仗义行侠为乐事,好交游。《东院王氏家谱 卷十二 艺文》“园引”载:“晚香园向在东院宅之南,拓地不过数弓,四方名流寻幽揽胜而至者甚盛。自房屋山邱经几更易,道光丙申家祠告成,祠西构敦睦堂,即晚香故址也。”道光丙申,即道光十六年(1836),也就是说在王菊田去世50年后晚香园已经不存,仅留其名。

 

《东院王氏家谱》的“东院全图”局部

 

马塘晚香园仿照江南园林造型,有曲径游廊贯通,山石池塘相映,亭轩草木点缀。园虽不大,但小巧玲珑;存世虽不足百年,却在文坛留下一个个佳话。掘港诗人江片石曾为晚香园填《满庭芳》词八首。

从江片石的《自题马塘邨塾图》一诗中,可知江片石在马塘做过塾师,这更便于其与王菊田能频相往来,得以多次应王菊田雅集之招。江片石与王菊田情深意切,从其《寄王菊田》《岁暮书怀呈王菊田》《悼菊田》诸诗的字里行间里都可以真切感受到。

《片石诗抄》载有《人日晚香园同齑臼分韵》《元夕晚香园分韵》《菊田晚香园送思翁、齑臼归掘浦》《晚香园怀旧》。管涛,字云渡,号齑臼,一号醒夫,掘港人 ,工诗词书法,善画兰。曾任六合、句容、仪征、江都、高淳、睢宁诸县教谕,亦是晚香园常客。

乾隆年间,掘港江片石与泰州仲鹤庆(松岚),如皋的冒国柱(芥园)、宗孔思(杏原)、吴廷燮(梅原)、冒国柱(芥园)、冒重华(柏铭),通州的陈模(小山)、徐锡爵(弁江),钱塘的徐荔村(麟趾)九人在泰州结香山吟社,联吟唱和。徐荔村《即山庐宴集》诗写社集,有“九人共结香山社,十万欢场到白头”之句,即山庐为徐荔村寓斋。香山吟社的多数成员都到过晚香园。吴梅原的《梅原诗抄》里就载有题为《冒柏铭集王菊田寓斋分韵》一诗。江片石《试灯日喜吴梅原至晚香园》一诗不知道是否在这一次雅集期间所作,从江片石在该诗的夹注中说“昨晤别于古丰舟次”,十三日为试灯日,十八日为收灯日,可知他此前曾造访丰利文园;江片石还有题为《岁晏五首同陶芥原、史笠亭两先生,徐荔村、仲松岚、黄瘦石、(黄)古民、宗曙岚、徐弁江、冒柏铭集王菊田寓斋分韵》之诗,这又是另一次雅集。

徐邦殿、管涛、江片石在掘港诗坛并称为蠙山三家。阮元《淮海英灵集》录徐邦殿诗9首。诗词前有小传:“徐邦殿,字硕夫,号芍园,如皋掘港场人,诸生,官南昌县尉。与江片石、李渔衫、周陆舫、宋杏原、黄楚桥、艮男辈吟诗斗酒,蠙山风雅盛极一时,著《留香草堂集》(即《芍园诗稿》)。配李澹卿亦工诗画,著《远山楼吟稿》”。蠙山三家中,除江片石、管涛与王菊田常有交往外,徐邦殿也与晚香园结缘,在其《芍园诗稿》里,载有《留别晚香园》《晚香园喜晤李餐竹》《诸同社将行喜云度菊田来访复留》《晚香园赠别王菊田赴都》《题北征图为王菊田》等诗。

墨客骚人常在晚香园诗酒酬唱,但比较详细地记载晚香园修禊的仅知有两次。

一次是乾隆辛卯年花朝日,即乾隆三十六年(1771)仲春二月十五日,王菊田在马塘晚香园举行雅集。参加者有宗表诚(葭渔)、管涛(齑臼)、吴叔元(思堂)、黄振(瘦石)、范麐(双桐)、乔林(墨庄)、郭健(秋晴)、黄畯(古民)、范光奎(秋田)、黄基(友猿)、汤咸(木弦)、陈模(小山)、左亭(筠谿)、冒椿(春园)、范家驹(晓砚)、江干(片石)、高谟(雨船)、陈松(石桥)、吴廷燮(梅原)、宗孔思(杏原)、范彪(秋水)、徐卧云(攀龙)、李歧(餐竹),连主人王菊田一共二十四人。这些人俱是蜚声江淮间的一代名士,或工诗,或擅书,或善画,主宾们在晚香园诗酒酬唱、泼墨挥豪,极一时之盛。雅集间人各有诗,诗不一体。事后,王菊田令人将这些即席之作缮录成册。

王菊田还请到场的通州画家陈模(小山)将这次文会仿宋朝西园雅集时李公麟(伯时)所绘样式绘成图,图中二十四人坐立不一,神态各别,栩栩如生。不久,王菊田特请镇江名士蒋宗海仿米芾(元章)《西园雅集图记》体写下《花朝?集图记》,全文如下:

是岁,斗指辛卯,古郧诸名士以花朝日修禊事,人各有诗,诗词不一体,缮录成帙,士林传为佳话。主人王菊田复属紫琅陈小山仿李伯时西园雅集绘为图,并属余仿米元章体为之记。余为文无定式,古今人不必相袭,亦不妨相师,元章叙事实本之太史公书昌黎画记。余文謭陋,何敢妄拟前人。但余与菊田暨诸君子气谊颇笃,不可以辞。

按图高二尺七寸,纵四尺。图中为小楼二,为水阁、为草亭、为桥、为船各一。竹则千个,桃李梅杏诸杂卉数十本。兹辰同集凡二十四人。坐桥栏倚树垂钓者为宗葭渔表诚,背手立其旁者为

管齑臼涛,驾小舟载酒而来者为吴思堂叔元,长髯坐草亭凭栏側视思堂者为黄瘦石振,与瘦石共榻坐者为范双桐麐,其側坐仰面而吟者为乔墨庄林,坐而笼袖沉思者为郭秋晴健,亭外凭几旁坐者为瘦石子黄古民畯,当几执笔拂纸欲挥复辍若有所商者为范秋田光奎,立其旁两手执椅者为黄友猿基,抚友猿背者为汤木弦咸,坐而抚案绘图者即陈小山模,离立撚须者为左筠谿亭,草亭后执卷倚坐者为冒春园椿,据石瀹茗者为范晓砚家驹,次晓砚后凭石矫首者为江片石干,执卷与片石论诗者为高雨船谟,背手中立观诗者为陈石桥松,兀立握带者即王菊田灿,水阁内凭栏坐者为吴梅原廷燮,左右坐者为宗杏原孔思、范秋水彪,隔墙坐楼上凝望者为徐攀龙卧云,披卷者为李餐竹歧。

诸君皆一时之雋也,亦读亦耕,不仕不贾,劝忠谈笑,歌咏太平,抑彬彬乎其盛奕!余偶客兹土,因菊田得交於诸子,又得附贱名於末,是幸结青春未了缘也。所媿者,规橅前哲,语落窠臼,诵思与俱新之句,吾恐不免为名花所笑。

 

丹徒星岩蒋宗海撰

 

《东院王氏家谱》书影

 

蒋宗海(1720——1796)字星岩,号春农,晚号冬民、归求老人,镇江人。幼年聪颖,6岁就学着做诗。稍长,每天读书到三更,自题居室名“一月得四十五日之斋”。清乾隆十七年(1752)进士,授内阁中书,军机处行走,并为皇帝校录《通鉴纪事本末》,两年后父亡,回家守制,从此就不再做官。善作散文,文名远播。此前的清乾隆十八年,蒋宗海应如东丰利汪之珩之请为《文园六子诗》作序。他嗜书如命,家藏书籍3万多卷。一面读书一面校雠考订。两淮盐运使卢见曾聘请他修纂金山、焦山、平山堂等志,又先后主讲如皋雉水书院、仪征乐仪书院、扬州梅花书院。蒋宗海“主讲如皋雉水书院,严条约,勤讲贯,一时士人感奋。”(《蒋春农舍人行状》)丹徒县设局修志,由他担任总纂工作,未及完成而死。著作有《索居集》、《南归丛稿》、《蒋春农文集》。《花朝?集图记》一文很可能是蒋宗海执掌如皋雉水书院期间所写。

为《花朝·集图记》题词的有吴廷燮(梅原)、沈儋(瘦夫)等。沈瘦夫题诗两首如下:

一年最好是花朝,蒲水淹到中板桥。

若识王郎图此会,轻帆百里趁春潮。

披图仿佛永和诗,今日追随我独迟。

读罢群公新句子,酿花微雨又催诗。

 

“沈儋,字力人,少孤,事母孝,读书淹博,能文章,书法工妙,晚号灌花老人,年八十卒,著《瘦夫诗钞》四卷。”(清嘉庆《如皋县志》),沈儋又号瘦夫,亦号肩堂,如皋林梓人,博学能文,书法工妙。乾隆二十九年,在里中曾与江片石、黄瘦石、汪璞庄等结近社。

另一次雅集在半年前的乾隆三十五年秋天进行,王菊田招集黄瘦石等来到晚香园诗酒酬唱,花朝?集者中有半数以上的文士此时就已经到过晚香园。雅集中,王菊田请名画家吴思堂绘图以为纪念。

“吴叔元,清代乾隆、嘉庆间书画家,安徽休宁人,字思堂,号思翁,别号:金山农,室名:藻雪斋、秋芸馆。流寓仪征,卒于如皋。善长赋诗、绘画、书法,尤善山水,笔力苍润,独具风格,程化鹏为其作传。”(刘景龙《安徽历代书画篆刻家小传》)

雅集图绘好后,为之题诗词是免不了的。

为抛砖引玉,王菊田自赋两首诗,并在诗前的小引中写道:“乾隆庚寅秋 ,瘦石枉过晚香园,与同社诸子雨窗话旧,余因请思堂先生绘图,用占二律,嘱家弟言丝(王之纶,字言丝,王大涛之子,王菊田堂弟 )和之,以当鄙人抛砖之一笑。”

为吴叔元所绘雅集图题词的还有黄振(瘦石)、王之纶(言丝)、李歧(餐竹)、陈松(石桥)、管涛(齑臼)、徐卧云(攀龙)、范彪(秋水)、乔林(墨庄)、徐兆熊(东滨)、江干(片石)、冒椿(春园)、吴叔元(思堂)、吴廷燮(梅原)、宗孔思(杏原)、黄畯(古民),共十五人。王菊田说这一次雅集中多为“同社诸子”,不知道该社是何吟社。参加此次雅集的均为江淮之间的名士 。如,黄振(1724-1773),字舒安,号瘦石,又号柴湾村农,如皋人。清代戏曲作家,家境豪富,辟池馆,蓄女乐,倚声度曲,风流倜傥。居丰利文园20余年,协助汪之珩纂辑《东皋诗存》。诗文词,各有造就,著有《黄瘦石稿》、《斜阳馆日记》、《斜阳馆诗文全集》等。所撰传奇《石榴记》,今存于世。王菊田与黄瘦石多有交往。晚香园雅集这一年,黄瘦石开始创作《石榴记》传奇剧本,两年后完稿,王菊田为之题诗五首。参加这一次雅集的江片石、管齑臼、吴梅原、宗孔思等也先后为《石榴记传奇》题词。又如,名入清民两代金石书画史的徐兆熊,字开州,号东宾,泰州人。乾隆四十七年举人,授内阁中书。终养归里,以诗画自娱。工花鸟,尤善画松,并能诗。

 

王梦楼诗画赠王菊田

 

王文治(1730—1802), 字禹卿,江苏丹徒人。家临梦溪,王欲建楼其上,因以“梦楼”为号。曾随翰林侍读全魁至琉球。乾隆二十五年探花,授编修,擢侍读,官至云南临安知府。罢归,自此无意仕进。王文治曾到杭州地区游历多次,根据资料记载,起码有十一次之多,乾隆三十五年暮秋游杭州,除夕返里;乾隆三十六年至三十九年,掌教西湖崇文书院;乾隆四十三年至四十四年冬,居游杭州,应杭州知府王燧之聘,校订《杭州府志》;接着,直至四十四年,为迎接乾隆皇帝第五次南巡,杭州官员特重金聘请王文治以杭州风物编剧9种教梨园弟子,在行宫供奉御前。王文治工书法,以风韵胜,亦善画。年未五十,即究心佛学。有《梦楼诗集》、《快雨堂题跋》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