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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9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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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版:范堤潮
2023年09月19日

如东 奔跑之城

□ 缪志刚

阅读量:2548    本文字数:2494

一个人不管走多远,终会回到血脉相连的故乡;一个人不管会多少种语言,都忘不了故土哺乳的母语乡音;一个人年岁越长,对故乡的回忆越清晰,情感也愈醇厚,就像老牛一样把过往一遍遍咀嚼反刍、晾晒珍藏。

我的家乡在南黄海边一个叫如东的地方,历史上如东属于如皋县东乡, 1945年才正式称为如东县,是名副其实的“年轻人”。因其偏安于海之一隅,交通不便,曾经是一个很不出名的地方。我当兵在外,别人问起我老家哪里,费劲介绍老半天,最后对方还似懂非懂地报以一声“哦”,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失落感。

如东县域原来是黄海中的一片浮在海面上的沙洲,西周时期开始成陆,逐渐形成一块东向的卵圆形的沙洲,史称扶海洲,清人李琪《崇川竹枝词》一百首之开篇两句“淮南江北海西头,中有一泓扶海洲”,描写的正是此地。名字颇有诗意仙境,仿佛八仙扶着海风踏浪飘逸而来,而现实却非常骨感荒凉。史书记载古代有兄弟三人,摇舟渡海来到这茫茫沙洲。他们狩猎打渔耕种,留下了垦荒的第一行足迹,后人敬仰他们的开拓精神,在县城掘港东边立庙祭祀,庙门匾额上题有“辟我草莱”。这四个字正是对这种精神最生动的诠释。

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如东人民用生动的答案告诉我们,辟我草莱开新宇,敢教日月换新天。新中国成立以来,如东动用民工40多万人次,经过25次大规模围垦造田,匡围土地近60万亩,如果折换成1米高、1米宽的堤坝,长度足可绕地球赤道一周有余,是名符其实的“海滩长城”!这何其壮观,又饱含多少艰辛!“辟我草莱、勇立潮头”的围垦精神一直是激励如东人克服困难、艰苦创业的无穷力量!

走进如东县城,沿人民路南行到影剧院,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海子牛雕像,这是如东人的精神图腾--海子牛。雕塑铭文:一方水土造就一方精灵。繁衍、劳作于南黄海之滨的海子牛,临海阔而期高远,挽沉载而甘负重,经风浪而勤奋争,长跋涉而善开拓。今立此青铜雕像,昭示子子孙孙,弘扬如东人所崇尚的海子牛精神,成就富民强县、振兴中华之伟业。

想当年,夺取皮棉百万担、围海造田、计划生育,如东人民经历的三件大事,最真切地反映了如东人海子牛般的品性,这种淳朴和善良、老实和听话、勤奋和执着,认准一个理拼命干到底的精神,仍然是新时代如东精神“厚德力行、耕海图强”的传统底蕴,创造出了一个个发展奇迹。

苍天有情,被如东人的勤劳朴实感动,让如东的海盛产文蛤、黄鱼、鲳鱼、泥螺、竹蛏、紫菜等上百种名贵海鲜,被授予中国海鲜之乡。“东风早晚桃花汛,鲑菜如泥贾客船”。本港海鲜引得无数游人来大快朵颐,尤其是文蛤,连乾隆皇帝都啧啧称赞,御为“天下第一鲜”。如东大海的鲜味也勾起远在外地游子的味蕾,盼望醉倒在家乡滑嫩诱人的海鲜大餐里。

今年五月回乡,沿着洋口港蜿蜒开阔的海堤兜风,海风拂面,波光粼粼,心旷神怡,尤其那一字排开、高达百米、直穿云天的巨型风力发电机塔,屹立于海天之间,壮观震撼,像一排排卫士忠诚守卫着黄金海岸。当年,工人们顶着烈日暴雨把这庞然大物竖起来,是多么不容易。

远望大风车,看着脸庞黝黑、一身腱子肉、头发不羁飞扬的乡亲们,多像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,凭借浪漫的乐观主义精神,以肉躯雄心与恶劣的大自然搏斗,冒险蹈海,无畏驭风,虎口夺食。他们比堂吉诃德更有智慧,不仅与风车斗,更学会了与风共舞,驯服风车成为造福人类的工具,谱写了一曲“追风逐电,潮动如东;海上三峡,汇成交响”的壮歌。一座座海上风电场,在荒芜的海滩上筑梦深蓝,筑起了“海上森林”,筑成了亚洲规模第一,如东也是全国绿色能源先进县。

每一片奔腾的海水都有它历史的源流,每一股咸腥的海风里都融汇与此共生的人文气息。这片海,唐代名将薛仁贵跨海征东至此,流传下“一马成塘”的传奇故事;北宋名相范仲淹躬身治理,修筑了惠泽今世的范公堤;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渡海南归途经此处,镌刻下“未应便道是天涯”的历史遗存;明代抗倭名将邱升为抵御倭寇浴血奋战、捐躯于此;清末状元、爱国实业家张謇在黄海滩涂上办起了“大豫盐垦公司”,开拓如东的工业雏形……贤官良将、名人义士们在此蹈海踏浪、建功立业,赋予这片海以英雄的气概、文明的血脉,孕育了千千万万个战天斗地、敢闯敢干的堂吉诃德。

一代代堂吉诃德们,在与大海搏斗中唱出了如东人奋进崛起的壮歌。如今的如东发展迅猛,GDP已达1300多亿元,在最新的全国百强县排名榜上位居31位。

如东人特别崇文重教,对耕读传家格外重视,明清时期掘港迴澜书院、拼茶南沙书院,马塘培英书院很有名气,士习文风蒸蒸日上。丰利的汪氏文园是江海平原三大名园之一,扬州八怪的郑燮、黄慎、罗聘、李方膺,文学家袁枚、状元胡长龄等都曾来文园住过,一时誉满大江南北 。具有强烈民族气节的徐述夔,因 “一柱楼诗案”牵连受害者众,成为清朝著名的文字狱惨案,但这都没能阻断如东人读书教育、追求文明进步的信念。

解放后,“再穷不能穷教育,再苦不能苦孩子”是如东城乡人的共识,勒紧裤带省吃俭用,也要让子女读书成才,所以如东基础教育闻名省内,创造了如东高考核心指标25年全省领先的辉煌成绩。一茬茬如东优秀学子遍布世界,为如东腾飞提供南黄海般澎湃的动力。

长期艰辛的劳累之余,如东人以天为布、大地为舞台、双手为笔、风雨为音律,创造了跳马伕、浒零花鼓、钟馗嬉蝠、泼花篮等非遗地方戏舞和农民画。一排排剽悍粗犷的马伕群起舞动,雄壮铿锵、气势排山倒海,被外国人称之为“中国迪斯科”。浒零花鼓曲调质朴流畅、优美动听,渔民号子、挑担号子、车水号子豪迈昂扬。如东杂技也名扬天下,多次在世界魔术冠军杯大赛斩获大奖。如东现代民间绘画全国闻名,被授予“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” ,连续五次蝉联此项国家级荣誉。这些绚丽质朴、充满乡土海韵气息的文化活动,滋养着如东人的精神家园,为辛苦的生活涂抹着快乐的音符和明亮的色彩。

因为苦过,如东人具有悲天悯人、乐善好施的情怀。如东好人群体在中国好人评选中年年不缺席,门门不缺位,被中国文明网誉为中国好人“如东现象”。德高寿长,如东还是全国闻名的中国长寿之乡,八九十岁精神矍铄、下地干活的老人到处都是。

如今的如东,一座奔跑中的“后浪之城”, 像耕读者一样底蕴深厚、笃实睿智,像海子牛一样蹄疾步稳、昂首奋进,像海边的大风车一样,动能无限,正御风前行!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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